重申自由主义的若干原则

自由主义是自由逻辑的扩展，所以要讨论什么是自由主义以及它的原则，首先应说明的是什么是"自由"。

哈耶克在其著作《自由宪章》指出：自由是一种状态，专指人与人之间的某种关系。简单的说，就是（个人或集体）不受他人武断意志的支配（见哈耶克《自由宪章》第一章，略作总结）。由此可见，自由本没什么严格的原则。但当自由成了主义之后，就需要为这个已经意识形态化的自由定制一些标尺了。

要完整的叙述自由主义的原则，我远还没有这个能力，我只能结合现在正在发生的某件事，对自由主义的若干原则进行力所能及的阐释。

自由主义认为"谁也不能是自己的裁判"

这是现代社会司法独立的道德基础。谁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裁判，这并非否定人有自律的能力，自由主义从来不否定人的自律能力。但限于人类认知的局限，没有人（或某一团体）可能掌握所有的真理，也没有人（或某一团体）可以永不犯错。个体行为的正确与否，必要受到他人的监督和裁判，结论才可能公正。

以上的原则保证了自由主义国家的民主和法治，而违背这一原则的则无一例外走上了专制的道路。这一原则通行于如今所有信仰自由主义的国家，它也应通行于整个人类的社会，其原因将在阐释第二原则时说明。

美国诚然是个伟大的国家，为人类的进步做出过几乎可以说是最大的贡献，但这不能成为美国不会犯错的理由，既然美国会犯错，那么我们怎么能让她在世界范围内自由的行使自己的意志呢？怎么能保证她在上述过程中不使别人受自己武断意志的支配呢？为了避免这一点，我们必须要寻找一个仲裁，在此，就要引出了联合国，也引出了我第二个要阐释的原则：

需要公正的游戏规则

这始终是使自由主义成为可能不可或缺的原则。

公正的游戏规则可以最大限度的消除由于个体间实力的不平等造成的不公正。制衡强者、保护弱者。

美国的强大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特例，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有像如今的美国这样足以傲视天下的实力。在这种背景下，为了保护普遍的公正，联合国的作用就很重要。

如果把每个国家比作一个个人，那么联合国就象是统治这些人的国家。现在的联合国自然还不具备国家应有的能力和权力，但为了使自由传播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有必要使联合国具有国家的功能，以保障普遍的自由，这是现在所有热爱自由的人需要努力的方向。根据如上所述，那么某一个国家的行为是否合理，就需要经过联合国的仲裁。如果美国发动战争是合理的，也仍需要经由联合国的授权，如果美国超越了联合国的授权而行动，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联合国建设的完善也将由此遥遥无期。

由于联合国构建的不完善，以至使美国可以藐视它的存在，只依自己的意志行事，这就像汉初的朱家、郭解（１）。法德俄等诸国之所以对美国的单边主义非常不满，要求他在联合国的框架内行事，维护自身的利益自是一方面，意图加强联合国的作用也是一方面。如果这次联合国的权威再被损伤，那对联合国的建设又将是一次极大的损害。

最近的核查，未能找到伊拉克有一定数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存在的证据，我相信伊拉克有，但既然未找到证据，按照程序，就不能给他定性，说他违规（处理国际事务也需要有无罪推定原则）。如果美国违反了联合国的程序，硬要指正伊拉克违规，并且擅自行动，即使这次真的是美国人对了，又怎能保证下一次他不会犯错？何况他对游戏规则的藐视和破坏将延续国际无政府主义，使大多数的国与国之间始终处于准战争状态，人类在这种状态中走过了几千年，现在是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一切由对联合国的完善开始。

一切都可能被论证，一切都可能被否定

这是自由思想的源泉，也是构建自由社会的思想基础。故这一段的讨论已不局限于当前具体事例。

思想不应有任何强制，任何专制都是由对思想的强制开始。有时这个强制来自于他人，有时却是来自于自身，且后者比前者更能束缚我们思想的自由。

任何人的思想都不能绝对自由，它总会有一些局限，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尽量缩小这个局限的范围。首先，就是要尽可能的避免某种思维定势，比方说在判断某件事之前，先给其定性，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判断将是不自由的，从一开始就是不自由的。我所说的会让许多人联想到司法鉴定的无罪推定原则，这是一个自由社会的象征性原则，也是自由逻辑的延伸。在我们周围的有些人（应该是极少数），由于对美国的历史、文化和制度充满非同寻常的敬仰之情，故而对她的一切几乎都持肯定态度，就差没有高声宣扬美国是"光辉、伟大、正确"的国家了。所以，当某一措施，只要它是美国提出的，他们就竭力赞成，并绞尽脑汁的去论证，当他们出现了这样的思维定势，以至去进行某种强制性论证时，他们思想的自由就消失了，一切思想都只为了一个先定的目的而存在。我并不想否定美国的伟大，但为了我思想的自由，我必须保留一切可能性，同时也是保留我的怀疑：美国会不会不如我们想象中伟大？

"一切都可能被论证，一切都可能被否定。"并不等于说，一切真的都可以被论证，一切真的都可以被否定，它只是为我们思想的自由提供一个可能。并且这里存在一个我们都确信为真理的原则：真知的产生来源于怀疑。

宽容

我的讨论又将回到当前的事物，人类世界正面临一场新的战争。

自由主义最可爱之处并非是它为人类自由所做的一次次努力，而是在于它的宽容。对朋友的宽容，对敌人的宽容。

真正的自由主义者总是竭力避免用极端的手段去解决面临的问题，他们相信战争只能是最后的手段，是无奈之举，是被迫的行为。我不知道今天的自由主义者何以会变得如此不宽容，以至动辄就召唤战争这头野兽，驱使它去达到他们的目的，而不论将有多少无辜者将被这头野兽吞噬。

为了恢复十个人的自由，就去牺牲一个无辜者的生命绝不是真正的自由主义者的作为。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将和平奉于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生命。而我们却看到，在美国这样一个有许多州都不设死刑的国家，却常常去宣判别国人的死刑，将别国人的生命放于所谓自由的祭坛，这怎能说是自由主义者的行为？美国已钟情于战争，每每以战争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长此以往，我无法想象美国将走向何方。现在她正以自由的名义剥夺自由，更以自由的名义剥夺生命，这完全背离了自由主义的原则，并使美国的国民变得好战和崇尚暴力，于是我不得不有这样的担心：美国或许已中了战争的魔咒，正渐渐失去理智。如果它成为事实，那将是非常可怕的。

我们何时需要选择战争？应该只有这样两种情况：当我们正被侵略时；或当某一地区处于无政府状态或准无政府状态（有政府，无法律），而使该地区的人民时时受到死亡的威胁时。伊拉克在侵略别人吗？以前有，但现在没有。伊拉克处于无政府状态获准无政府状态以至人民的生命受到威胁吗？显然，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如果有的话，无法想象伊拉克人民还会容忍这个政府）。我并非愿意看到伊拉克维持她的现状，我希望伊拉克人民能获得自由，但我更不愿意看到新的十字军东征，它会将信仰的不宽容延伸至今天。

一个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必是宽容的，因为"只有宽容才能创造并保障社会的和平与和谐"（语出米瑟斯《自由与繁荣的国度》第一章第十二节）。

我们选择自由的同时，同时也会选择很多无奈，因为世界远非完美。我们致力于人类社会的进步，自由主义或许是个良好的途径。我并非自由主义者，但我愿意来重申这些自由主义的原则，还自由以本来面目。

2003.2.17晨

（1）汉朝初年，北有匈奴之患、内经七国之乱，中央政权的实力被严重削弱，以至地方豪强四起，官府形同虚设。朱家、郭解等人本是游侠，他们威名甚著，四方豪杰都来归顺，久而久之，羽翼渐丰，遂将官府视若无物，任侠而行。起初尚守江湖道义，后因所御过众，良莠不齐，以至时有扰乱秩序之行为，终成地方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