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年华

    总以为，长大了，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一起去看海，这便是幸福。就这样，在年华消逝中，无悔的奔走。直到遇见鱼。

    鱼是他的网名。一个来自嘉陵江畔的大男孩。在真正认识他之前，就已经被他的文字所折服。他在守望社区，是小有名气和威望的版主。文风的风趣幽默中，夹杂着一丝细腻的忧郁。

    羚羊，就是我。一只孤傲的羚羊，喜欢独自在空旷的高原上奔跑。没有几个朋友。因为没有人赞许我这样子的疯狂。除了鱼。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现实生活中。

    我曾经为鱼写过许多文字，记录下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试图用苍白浅薄的文字记下会淡忘的记忆。

    认识鱼，是一次偶然的不经意。

    在看过他的一篇文章之后，我开始找他的联系地址。在那里面，我找到了他的QQ。在那篇文章中，我被一句话所打动。“连恋爱都没有过，何必去说分手”。

    没想到，我们说得很投机。我要说的话，他总是已经知道。时不时地，会在屏幕上出现两句相同的话，然后微微一笑。我开始觉得，找到了知音。

    我问鱼，他是不是也喜欢鱼，他说如果不喜欢，又为何要叫鱼呢。我们有着同样的爱好，喜欢鱼，喜欢雨，喜欢蓝色，喜欢旅游，喜欢隐身上线，喜欢郑智化，喜欢……鱼说，我们似曾相识？

    在几天的交谈中，他才说，他在感情上受到了挫折。鱼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是女孩只是他在一次云南之行中遇到的。互换了地址。属于那种一见钟情。女孩在北京，而他，在重庆。鱼想放弃在重庆就读了两年的学业，去北京，找他的梦中女孩。

    我开始对他说，爱一个人要告诉他（她），要为自己所爱的人不顾一切，爱她就去追，等等之类的话。就像我曾经对一个暗恋的男孩讲应该如何追我堂姐一样。然后我给他讲了一个关于朝朝暮暮的故事。其实，就是我堂姐的故事。只不过，我去掉了我对那个男孩的暗恋。

    下线之后，睡意全无。独自走在阳台上，一种莫名的心痛直逼心房。

    第二天，我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鱼留言，劝他不要为感情的事而放弃自己的前程。爱情固然伟大，固然值得让人去追求。但是，若没有一个好的前程又有什么样的资本来维护自己的爱情。一夜之中，翻来覆去，脑海中想到的，总是他的那句“连恋爱都没有过，何必去说分手”。

    把鱼留在嘉陵，是担心他再受伤。他属于多雨的江南，属于嘉陵江。北方的寒风凌冽，会不会让他遍体鳞伤？！

    鱼说，他的哥们都说他不应该走，为了自己和家人。我很被动的笑，对他说，很对啊，不应该为一个女人而冲动。他说，在用硬币决定命运的时候，连上帝都会捉弄他，没有正反面的结局，因为硬币正直卡在了石头缝里。感情世界，没有谁对谁错。没有谁会为你裁决。你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走下去。我一口气打了一串字给他发过去，最后加上了一句话，既然你还没有决定，那么从现在开始，对这件事情，我将不再多说一句话。鱼笑了，他说，谢谢。

    我们岔开了话题，他问我为什么要叫羚羊啊？我笑着说，因为喜欢。羚羊，一只生活在北方的羚羊，喜欢在缺氧的高原上尽情的奔跑的羚羊，此时此刻，却迷失了方向。因为羚羊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条来自嘉陵的鱼，虽未谋面，但却似曾相识。

    后来，鱼留了下来。留在了生他养他二十载的山城。

    我开始在自己的博客写着属于羚羊的文字。把所有的所有，都寄托在文字中，淹没在网海茫茫。其中，大部分纪录的都是跟鱼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那个夏天，显得色彩斑斓。有五光十色，有黯淡苍白。而这一切的绚烂，都归功于鱼的出现。

    六月是一个属于离别的季节。当我站在校园再向呆过四年的初中部教学楼望去时，有人告诉我，九月份开学，你要坐在北面的高中部了。原来，早在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中，我已经开始长大。

    遇到鱼，是在七月份了。我对他说，原来，成长的代价是一次次的离别。他说，人总是要长大的。人，总是要长大的。那是不是在那一刻，就已经说明了我们最后的结局和必然？！离，别。
 
    我问鱼，你还记得我开始对你讲的话吗，成长的代价。他说，记得。我是在长大吗？你是在成熟。因为你成年了。我很干脆地告诉他。生活还在继续。不会因为谁的离开地球因而停止了转动。就像现在我的窗外，盲人依旧在拉他的二胡，没有变化。只不过变化的是周围的环境。车来车往。可是，晚上九点一过，一片安静中，音乐仍在继续，只会越来越动听，不会因为外物的变化而改变了本质！就如同你，你还是你，再怎样的磨难，过去了，你还是鱼，不会变成羚羊。只不过，你坚强了，成熟了，多了一份阅历！我用几乎抓狂的语气告诉他。键盘敲的噼啪乱响。

    后来，鱼在博客的首页放了一张很暗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只有一条铁路。我笑鱼，路漫漫其修远兮。他告诉我，照片上的铁路，就在他学校后面。他在寝室，就能看到它。那是出重庆的唯一之路。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口。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他反问，什么意思？我照他的原话告诉了他。重师后面的那条铁路，是出重庆的唯一之路。片刻中，他发过来六个字“知我者，羚羊也”。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话题渐渐得多了起来。直到有一次，他说他们的比赛在星期六开始。我说，哦，那加油啊！他笑，说，会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周六我还是鬼使神差得给他打了第一个电话。那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他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惊讶和愉快。直到今天，我仍旧能够想起他的声音。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就这样，我们一起走过了七月。七月一过，八月份就要开始准备新生的入学军训了。我对鱼说，我要军训了，但是很害怕。他说，怕什么，要坚强！要坚强，曾经，我们在一起谈过多少的要坚强，如今，我真的要坚强一点了。当我从容地走进训练营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三个字是，要，坚，强。

    八月，阳光很毒。我们站在太阳底下，女生接连的晕倒几个。我咬咬牙，对自己说，要相信，自己是可以的。还有鱼，他说过了，要坚强的！

    每天，军训结束后我总会第一个冲出训练营，骑上单车回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再找到回家路的那一刻的迫不及待。总感觉，跟鱼在一起，很开心。所有的疲惫都不见了。我想，他也许就是童话中的天使。

    军训十五天，疲惫，忙碌，开心。我每天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与我相隔千里万里的鱼，希望他能跟我一起快乐。

    军训的最后一天，学校要求每班找两个同学交一份报告，关于军训的心得。我缠着鱼，让他帮我写。很快，他给我一个题目《断章·夏末的记忆》。

    再后来，在闭营会上，我们八排在所有的项目考核中位居前列，获得了优胜排。在合影留念之后，教官要回部队了。他对我们说，要记住，分开了但不要难过。成长需要经历离别……目送教官走后，我没有回教室，而是跑进了附近的网吧，在博客上写下了一段文字：

    成长的代价。那我们呢？鱼。我们是不是也要离别？会不会因为成长，也行同陌路，成为陌生人呢？可是又是那么无奈。因为要成长。因为我们停不住时光的匆匆流逝。我开始不想长大……

    夏天，很快过去了。九月，一个多事之秋。有人说，九月是一个守望者，站在夏与秋的交接处，目送着夏，还迎着秋。

    鱼消失了。在九月后的一天。消失得干干净净。我找不到他。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找不到。原来，我们只是虚拟世界中的两个过客。原来，世界真得很大，藏一个人，如此轻而易举。我翻看我们的聊天纪录，看他的博客。到现在，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他疯狂到了什么地步。反反复复的呼叫他的电话。一遍又一遍。然后在一片忙音中泪流满面。

    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只是以为，他仅仅是我的知己。当他消失的那天开始，我才明白一点，那就是羚羊喜欢上了鱼。尽管我拼命的掩盖这一事实。

    我还是依旧对着我的博客倾诉，在里面写下属于羚羊的文字。我写道：

    如果说，鱼离不开水，那么，鱼就是那条生活在嘉陵江中的鱼，他离不开水。有人说，鱼的爱情就是那多情的水，在爱情中泪流满面，却不会被别人瞧见。

    羚羊，她只属于群山，属于空气稀薄的高原。奔跑，才能让她感到生命的存在。只有风，才能风化她的记忆，让他感觉不到痛。只有风，才能吹干她的眼泪。所以，羚羊，无泪……

    我对自己默默地说，羚羊爱上了鱼。短短一个残夏。可是，只是一个残夏。秋天了，属于我的那一季，已然逝去。就如同过往的年华，再也无法找回。

    原来，爱上一个人真得很容易。如果说我对鱼的感觉称得上是“爱”。原来，放弃一个人真得好难。鱼，经历过，然后消失。那么羚羊呢？爱得如此无力，如此，疲惫。

    羚羊爱上了鱼，就如同飞鸟与鱼的相恋一样遥不可及。可是，我宁愿一错再错。

    决定去找鱼的时候，北方已经是初冬了。我看到一本书上说，一个女孩，如果爱上了一个男孩，背对着他，食指指向天空，默默地说，我爱你。这是一种巫蛊。我决定在找到鱼的时候，试一试。在别人看，我一定是疯了。就算只有十亿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其实找到鱼，又很容易。火车驶进重庆的时候，我在博客上又写道：

    我正沿着他所说的那条铁路走进山城。但他永远不知道的是，我曾在这条路途中抛洒过怎样的泪水。火车进进出出，到底何时，我们才会在某一处相遇呢？哪怕只是两路火车的向背而行，哪怕我们只是面对面的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