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其实你最信任的人，往往也是欺骗你最深的人；其实你最爱的人，往往也是伤你最痛的人；其实你对某人或某物的希望有多大，往往你的失望也就有多大。

    曾对于故乡有着太深厚的感情和太美好的憧憬。几年后再回故乡时，却目睹了一幕幕萧条冷漠的景象。岁月沧桑，历史轮回。几年后的故乡物事人非，望着那似曾相识的风景，嘴里哼着那首“故乡的山也青，故乡的水也绿，故乡有我童年时的足迹……”的童谣。

    那一刻，我终于泪流满面……
                                                        ——不是题记的题记

    近了，近了。

    在慢慢摇的一颠一簸中，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浮华，没有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没有了闹市中的车水马龙与光怪陆离，有的只有心的宁静和扑鼻而来的故乡的气息还有那些似曾相识的风景。几间破旧的小屋藏匿在半山腰上，灰蒙细雨中他们愈显朦胧。萧条的树木无精打采地伫立在泥泞的山涧小路旁。小路失修已久，坑洼不堪。

    在路的两边还依稀可以看见几株瘦弱的小白杨。虽然已是暮春了，可他们却没有丝毫绿意，看样子他们也不想拥有绿意。或许是他们实在太累了，正进行着冬眠呢！这些小白杨是几年前被几个看护这条羊肠小道的女人种下的。开始的时候，小白杨还在女人们的精心呵护下枝繁叶茂，茁壮地成长，大有竞相长成参天大树的气势。也就在几年前，女人们下岗了，这条路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羊肠小道。小白杨失去了女人们的宠爱，逐渐失去了昔日的活力与光彩，显得憔悴不堪，也就跟着女人们下岗了。公路在没有女人的看护下一日不如一日，大坑小洼排满了这唯一一条通向外面世界的路。原本只有八公里的路程现在坐车却要花上好几个小时。车子在路上颠簸得厉害，人坐在里面摇摇晃晃的，这一点毫不夸张。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庄稼汉子，四十出头，身上有着庄稼人的憨厚与淳朴。我们和他开玩笑说他在这条路上开好了车以后去开飞机都成。他没有吱声，只是嘿嘿一笑算是回答。天知道他心里有多紧张，心里的那根弦是否已绷到极点。一车大小男女老少几十条人命都在他手里握着呢！他能掉以轻心吗？稍有不慎都会有车毁人亡的危险。

    一晃几年过去了，故乡路旁的景色依旧，只是有许多小白杨已不知了去向，或许是他们不堪忍受这样的生活搬家了吧，也许是他们找到了生命的归宿。还有几株只有筷子大小的小白杨被留下来继续见证岁月的沧桑和历史的轮回，见证这条路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坑洼，还有人们对这条路发出的无尽的绝望的叹息——叹息又能怎样呢？难道叹息几声就能使这条破旧不堪的路变成柏油路吗？如果是那样，我想我会使尽全身的气力立即朝苍天大声地狼嚎——但对于这些刚解决温饱的农民来说，却也只能望路叹息了。叹息是他们发泄不满的唯一途径，除了叹息，他们又能怎样呢？

    这些天老是从电视、报纸、杂志上看到党和政府为民办好事办实事的报道——党帮这个村实现了“村村通”工程，政府又帮那个村改善了交通状况。社会各界人士所做好事的报道更是风起云涌，不胜枚举。我忽然间有一种错觉，在冥冥之中我看到故乡的路早已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柏油路，故乡的人都盖起了小洋楼，他们邻里和睦、团结互助，怡然自乐。我仿佛看到了故乡像世外桃源中太平盛世那样美好……可这只不过是我的一种错觉罢了。我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么默然、麻木。他们只知索取，不懂奉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是在坐车的时候他们依然会大声地议论和叹息这条路是如何如何地糟糕和现在生活过得如何如何的贫困。

    我开始怀疑那些报道的真实性了，为何我的身边还没有党的春风吹过呢？或许是党和政府实在是太忙了，所以他们的春风还未来得及吹来。现在只不过是暮春而已。我坚信不久后的暮春里定会有党和政府的春风吹来。到那时，我的故乡也一定会像电视、报纸、杂志上所描述的那样美好。到那时，我会对全世界高呼：这就是我美丽可爱的故乡！

    车子还在路上一颠一簸地如蜗牛般爬行着，只不过蜗牛爬行要比这平稳得多。路旁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却又那么遥不可及。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树木、森林、山脉及不远处的房屋都被笼罩在一片烟雨迷雾中。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故乡的气息。不知怎的，说起日思夜想的故乡我突然害怕和难过起来，也越来越害怕面对久违了的故乡，怕它变得陌生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见到了我所熟识的稻田和房屋，并且远远地就望见了村口聚了一大堆人，异常热闹。这也难怪，谁让今天是故乡一年一度唯一的圩日呢！

    我很庆幸车子在路上没出半点故障就将我安全地载回了家。毫发未损，胳膊和腿都能活动自如。只是委屈了这肚子，一路来颠簸得很难受。但此时我已无暇顾及这些，也没想过要顾及这些。下了车，拿好行李就向家奔去。

    圩日并没有我想象般的美好与热闹，再加上天公不作美，出了一些穿着得体点的商贩外，不远处还有几位穿着朴素的老农在那边精心挑选着农具。他们生着一副俨然庄稼汉才有的模样，纯朴而憨厚，时光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脸上、额头上刻满沧桑。或许是没有买到心仪的东西吧，他们摇着头离开了。对于今天的圩日，我只能用卖东西的人多买东西的人少来形容。
 
    里圩场每隔两三米的地方就有一大堆人把桌子围得水泄不通，有五六个堆。他们在干什么呢？我禁不住好奇，走进一看：那些人手里都拿着一把一把的钞票——五角的、一元的、十元的不等，其中以一元的居多。原来他们在赌博呢！男女老少都有。最老的已年过七旬，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更有两个年过六旬的老汉大张旗鼓当起了庄家。他们动作娴熟地摆弄着手里的钱，一会儿进一大把，不一会儿又全赔出去了，一会儿手中的钱比原来翻了好几番，不一会儿又输得血本无归。赢了钱，他们眉开眼笑心里比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还高兴；输了钱，他们垂头丧气，沉默不语，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有几个小孩把他们父母给他们买文具的钱输了个精光，所以在那里号啕大哭起来。可是没有人理睬他们，也没有人同情他们，庄家更不会把赢到手的钱再还给他们。愿赌服输是赌场亘古不变的规矩。赌博就是这样，要赢得起，也要输得起。不过最终赌来赌去会赌得你钱财尽去、前程尽毁，甚至家破人亡，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赌博是你走向堕落深渊的恶魔。近几年来那些政府高官落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不忍目睹此情景，便转身离开，回家。小孩的哭声一直在我的耳畔回荡着，回荡着。我并是自视清高，认为自己比谁谁高尚，也不会去反对也没有能力反对赌博。近年来赌博已蔚然成风，风靡全球，并且正以因特网的速度蔓延。扪心自问，到底又有多少地方没有赌博现象、有多少人又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没有参与赌博呢？赌博，似乎成了21世纪的人的一种通病。我只是不愿亲眼目睹因赌博而酿成的惨案在我的身旁发生。

    站在楼上举目四眺，俯瞰整个圩场，绞尽脑汁地在脑海里拼命地搜寻曾经那个纯洁无暇的圩日，可惜原本在我脑海中清晰的它顷刻间却模糊起来，到最后竟没有了任何的踪迹。只知道它与眼前的这个圩场似乎没有半点雷同之处。以前在赶圩的时候，我会有多少钱就买多少东西，吃饱喝足之后再在夕阳西下之时安然恬静地目送前来赶圩的人愉快地离开。今天我却破天荒地第一次在圩日里没花一分钱。而那些来这里的人，仿佛是为了赌钱而来，又为了赌钱而去。

    我的心感到一阵莫名地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无名的忧伤和感慨夹杂着转钻心般的痛一齐涌上心头。我不由得在楼上后退了几步，差点从楼上摔下去。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摔下去，也幸亏我没有摔。

    突然间感到呼吸急促起来，心跳也不觉加速。于是便躺到床上，把音乐声放到最大，可仍掩盖不了外面的喧嚣与嘈杂。我当时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买上几盒摇滚乐。我想用看小说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掩饰自己的感情，不想让自己哭泣，可事实上我早已泪流满面了。因为我感觉到嘴角边不断有中咸咸的滚烫的不可名状的液体溢进。我终于知道那就是我那不争气的泪水。

    那一天，我彻底心碎……

    昏睡了一夜，我的心还在隐隐作痛。想到昨天的情景我本想吃过早饭便要离去。这时候小C正拿着新买的照相机兴高采烈地邀我到后山照相。盛情难却，加上后山的风景一直是我心中的骄傲，好不容易才回一次家，我也想从后山那里得到一点慰籍，顺便再带上后山的风景照让我城里的同学开开眼界，看看我美丽可爱的故乡。何乐而不为?于是欣然前往。

    后山并没有我相信中的能带给我些许安慰。后山已不是以前的后山了。一眼望去，只有一座座笨重的光秃秃的石头山被弃置在那里，在峰底下还微略有一点绿意。先前山上的柏树、桂花树、竹林已不知了去向，不知道它们家在何方，是否还好……像小白杨一样，它们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联系方式。啊！幽香四溢的桂花树，我孩提时的乐园，是谁偷走了你们？你们现在何方？

    我心中颇感失落，便又将目光追溯到溪水上。于是沿着弯弯曲曲的山沟一直走到溪水的源头，我悲哀得差点流出眼泪——一路走过，垃圾也随我的足迹堆到了溪水的源头，还不是发出臭味。

    记得我曾在一篇名为《故乡情》的文章中写道：

    “故乡的水从一个深约三十多米的石缝中流出，甘甜可口，冬暖夏凉。鱼儿在那里自由地游动，溪水清澈见底，不经任何污染，是我们那纯天然的矿泉水……”

    我清清的溪水啊，你去了哪里？是谁偷走了你们？我悠悠的清泉啊，你何时才能回？

    我想我当时是绝望了。我脸色煞白，失神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那个泉眼，良久没有动弹，呆若木鸡。这是后来小C告诉我的。我想我当时心里是彻底